风起恰是豆花香

文/马英闵

五月的重庆，天渐热，风却一经温的。

街头的石板路启动泛起光，树阴洒下来，落在褪了色的牌号上，一动不动。胡同口的老豆花摊又支起来了，旧遮阳伞底下，一口大铝锅蒸着白雾，像一团团热腾腾的梦。

我站在摊前，看见雇主娘利索地撩起锅盖，白气翻腾之间，一格一格的豆花乍明乍灭，淡雅得像是蒸了一通宵的光阴。

风起，恰是豆花香。

那香味，不是利害的辣，也不是呛鼻的麻，是一种极淡、极绵、极老到的滋味，像某个夏天午后酣睡时飘进屋来的风，轻轻地，软软地，叫东谈主忍不住咽涎水。

我要了一碗，加辣，加酥黄豆，再撒上葱花、侧耳根、花椒油，终末舀一勺剁碎的咸榨菜丁。

雇主娘算作麻利，一边舀一边问：“要老卤如故新卤？”

“老卤。”我说，“重口点。”

她笑了：“那是哈，这么才对。”

这一句“那是哈”，霎时把我拉回童年。

小本领，豆花是家门口的事。家住在老街，坡陡、巷窄、楼密。每年入夏，楼下就有一辆手推车推着豆花卖的，黎明6点出摊，走一会就停驻，喊一声：“豆花——现点的——”

我妈总让我去买。我提着饭盒，所有这个词小跑，蹦下石梯，耳边是风，也有麻雀声，裤脚总被风吹得一跳一跳的。买转头的豆花，还冒着热气，吃的本领舀一勺，软得像水，却不散。酱油、辣椒、花椒、葱花、黄豆、榨菜……相同不少，滋味翻腾，一口下去，能从舌尖辣到胃里。

吃完豆花的夏天，老是干净的。

那本领生存苦，但豆花低廉，三毛一碗。

它不是主食，也不奢华，它就像重庆东谈主生存里的一个歇脚点：热了，就来一碗，喝完汗如雨下，再徐徐走且归，太阳也慈详极少了。

当今的我，早搬出了老街，住进了高楼。电梯、空调、外卖软件包围了生存，但我总如故走转头，绕几条胡同，成心来吃这碗豆花。

我坐在小店的塑料凳上，眼前是一张用老旧桌布盖着的铁皮桌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，正打在豆花碗沿，照得汤汁泛着油光。舀一口进口，如故往时的滋味——软，热，咸香，带着浅浅的豆腥和辣油的狠。

吃到一半，店外刮风了。

风吹过桌边的塑料帘，吹过街角晒着的小衫和旧毛巾，也吹起锅里再次升腾的热气，把豆香、辣油香、阳光滋味彻底一并送来。

风里有声息，是小孩跑过的呼哧声，是电动车的马达声，是邻居婆婆喊孙子吃饭的絮叨，亦然锅盖咚地一声被打开的响。

我忽然意志到，这一整座城市，其实便是一张盛大的餐桌。

热，躁，吵，却从来不让东谈主饿。

吃完豆花，我起身，跟雇主娘谈谢。她擦了擦额头的汗，说：“未来还来啊，未来是黑豆点的，更嫩！”我笑着点头。

走出小店，阳光随机照在我肩头，风也还在吹。城市的烟火还没散尽，身上的辣味也没退去，我以为我方像是从一锅热豆花里捞出来的东谈主，脸上泛着光，心里亦然烫的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我蓦然显着，重庆的夏天，从来不是从某个骨气启动的。它的开场，是一锅轰轰烈烈的豆花，是一阵飘着辣味的风。

风起，豆花香——生存启动激烈了，胃也随着活了。

（作家系重庆市石柱县作协会员）

版面抚玩

图片起头：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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